老陈的病渐渐好了,梧桐坝的人说起周云飞,都竖大拇指。
可周云飞心里清楚,卫生站这十里八村,蛇虫鼠蚁、急症险症多的是,他这一身本事,还得一样一样练扎实。
这日午后,他背着药囊沿山路上山采药。
深秋草木枯黄,他边走边辨认植株,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惊恐的呼救声。
“救命!
有人被蛇咬了!”
周云飞立刻背起药囊,快步朝声音方向奔去。
山涧乱石旁,一个放牛的少年倒在地上,右腿小腿处两个细小牙印,伤口迅速红肿发黑,整条腿已经肿胀发紫,意识开始迷糊。
同行的伙伴吓得手足无措。
“是五步蛇!”少年同伴声音发颤,脸都白了,“刚才在草丛里踩到蛇,一口就咬上了!
我们想背他下山,可他疼得厉害,一动就叫。
周大夫,前年山那边赵家那娃,也是叫五步蛇咬了一口,抬到半道上就没了气——他这会不会……会不会也……”话说到一半,这后生自己先蹲在地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周云飞蹲下身,先看牙印——两个清晰的小孔,伤口周围红肿,一道暗色的毒线顺着血脉往上爬,已经爬到小腿肚,整条腿肿胀发紫。
他探少年脉搏,浮数而急,又见面色潮红、瞳孔散大,心里一沉:这是风火之毒,蛇毒已入血,正沿血脉攻心。
他用拇指指甲,在那道毒线的上缘狠狠掐了一道印子——这是拿它当标尺,毒线每过一刻钟就要上移一寸,再让它这么爬两刻钟,过了膝弯入了股,神仙也难救。
“不要动他!”周云飞立即制止,“马上找干净布条,在伤口上方、膝弯以上的大腿根处绑扎。”
他接过布条,在少年大腿处垫上一层软布,扎紧,又松一松,留下一指的空隙。
他一面扎,一面叮嘱:“记住,绑扎不能勒死血脉,得留一指的空,让血还能缓着流,只把毒气挡在下面,别让它往上攻心。
要是勒死了,腿先坏死,那才真要命。”
少年同伴蹲在一边,急得直哭:“会不会死?
会不会死?”
“先别慌。”周云飞把背上的药囊解下来抖开——里头除了一卷银针、半瓶金创药、几丸随身带的辟瘟丹,再没别的成药。
这深山涧边,离村十几里,哪来的现成蛇药?
他心里一紧,手上却不慢。
他先取银针,在伤口周围点刺,挤出紫黑色的毒血,边挤边看血色,见那紫黑里渐渐透出一丝红润,才稍稍住手。
毒血放出,最要紧的是外敷的解毒草。
这巴山里,长得像半边莲的草有三四样,叶子都对生、都开淡紫小花,外行人一把薅来,对错了,反而是火上浇油。
周云飞蹲下身,在涧边石缝里一株一株细看。
头一株贴地蔓生、茎圆叶光,他掐断茎一瞅,断口冒白浆,立刻拨到一边——这是“鬼点火”,有大毒,误用了要出人命;
第二株叶子肥厚、叶背发紫,也不是;直到第三丛,茎儿微微四棱、叶腋里挑着一朵半边绽开的小紫花,掐断茎,渗出的是淡绿的汁,他眼睛一亮——是半边莲,错不了。
他又照着这个路数,一一认准了白花蛇舌草、七叶一枝花,才连根带叶拔起,就着涧水洗净,寻了块光石板当臼,攥着小石头把这几味草捣烂,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布条包好。
“被毒蛇咬伤,最忌奔跑走动。”他一边处理,一边对同伴说,“跑动让血流快,毒素跟着往心口攻,那就真救不回来了。
得就地稳住,先排毒、先外敷,再内服。
你们千万记住,往后谁再遇上,别背人跑,先把毒血往外挤,用布条扎住上面。”
少年渐渐意识恍惚,嘴唇开始泛乌,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不好,毒素已经入里了。”周云飞不敢耽搁,一边继续外敷解毒草药,一边开方——半边莲、白花蛇舌草、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配蜈蚣、全蝎祛风攻毒,钩藤、天麻清热定惊,黄连凉血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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