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时疫,那封匿名举报信,恰似一块试金石,将周云飞三个字,深深烙印在巴山腹地百姓的心底。
入秋之后,清河乡卫生院的就诊病人一日多过一日。
不止清河本乡十几个村落,就连隔了两道大山的石龙乡、大田乡,也有百姓翻山跋涉前来求医。
天还未亮,卫生院门外的石板路上就排起长队:拄拐的老人、被丈夫背着的妇人、抱着高烧孩童的媳妇,操着各地口音,问的都是同一句话:“周大夫今天在不在?”
老郑看在眼里,满心欣慰。
他安排人重新粉刷诊室,添置两张观察病床。
中药房交由钱老主持打理,几百味药材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立下规矩:每一味药材入库、出库,经手人必须签字。
小孙跟着周云飞抄方、辨证,不到半年,普通头疼脑热、脾胃疾患、妇人调经,已经能够独立拟方;小余手上功夫稳,从进针到行针,针灸手法有模有样,寻常腰腿痛、面瘫,周云飞都敢放手让他施针,自己在一旁随时点拨。
一日,邻村一位老农胃脘胀痛半个月,口苦、大便干结。
小孙搭脉观舌,辨证为肝胃郁热,开出柴胡疏肝饮合左金丸,三剂药服下,病症便基本痊愈。
周云飞看过方子,笑着点头,送走老农之后回头对小孙说道:“脉案记录详实,药量拿捏稳妥,往后这类病症,你可以独立处置。”小孙脸颊微红,眼底却亮着光。
这天一早,刚开诊,门外走进一行人。
领头是个四十多岁汉子,背上驮着一名干瘦老倌,身后跟着两名妇人,挎着鸡蛋与红枣,一路打听:“哪位是周大夫?”
被背进来的老倌,约莫六十出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双手指关节肿得如同小馒头,扭曲变形;膝盖粗大肿胀,屈伸都困难。
汉子将老人轻轻安置在病床上,老倌疼得不停呻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周大夫,”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是我爹,大田乡的。
患病五年,县医院诊断类风湿,开了止疼片,可吃药伤胃,饭都吃不下。
近两年,已经下不了床。
听闻您医术高明,我们走了大半日山路,特意过来求您诊治!”
周云飞先查看手足关节,再搭脉问诊。
脉象沉细而涩,舌苔白腻,舌质暗淡。
他开口询问:“老人家怕冷吗?
阴雨天疼痛会不会加重?
夜里会不会疼醒?”
老倌疼得说话艰难,只能哼哼着点头:“冷……寒气钻骨头。
一到阴雨天,比天气预报还准。
后半夜疼得直撞墙。”
钱老在一旁捻着胡须低声说道:“这是历节风。
风寒湿三气杂至,久郁化热,痰瘀阻滞经络,顽疾难除。”
周云飞微微点头,却不急着开药方。
他叫小余取来针具,先在老人双膝膝眼、犊鼻、阳陵泉,手部合谷、养老穴下针,施以温针灸。
针尾裹上艾绒,点燃之后,温热顺着针体缓缓透入经络。
不到一刻钟,老倌脸上痛苦的神色慢慢舒展。
“哎?”老倌试着活动膝盖,“钻心的痛感轻多了。”
起针之后,周云飞提笔拟方,一味药一味药仔细斟酌:“制川乌先煎,配伍甘草、麻黄、黄芪、白芍、防风、羌活、桂枝、知母、白术、生姜,共七剂。
川乌必须先煎两个时辰,去除麻毒,再下其余药材。”写完方子,又仔细叮嘱,“先服七剂,药服完再来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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