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清河乡卫生院的看门老汉老王头早已熄灯安睡,整座院子只剩下急诊室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亮着。
昏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坝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圆。
周云飞今夜值夜班。
他靠在值班室躺椅上,身上盖一件军大衣,捧着一本《金匮要略》,看得入神。
窗外山风呜呜呼啸,听着仿佛有人在山坳里低声哭泣。
大约凌晨一点多,院门外骤然响起急促沉重的拍门声,伴着男人嘶哑的呼喊:“开门!
开门!
救人啊——”
周云飞猛地坐起身,军大衣滑落在地。
他瞥一眼桌上马蹄表,一点十七分。
老王头披着棉袄,嘴里嘟嘟囔囔起身开门。
门闩刚拉开,一道黑影踉跄跌进门内。
是个三十来岁汉子,满头大汗,棉帽歪在头顶。
一见周云飞从值班室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院长!
求求您救救我女人!
她……她喝农药了!”
周云飞心头一紧,伸手一把将汉子拉起:“人在哪里?”
“就在三轮车上!
我不敢随便挪动她……”
周云飞跟着汉子快步冲到院门口。
三轮车上躺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身着花棉袄,嘴角挂着白色泡沫,胸口剧烈起伏。
周云飞伸手探向她鼻息,呼吸浅促而急促,一股浓烈大蒜味扑面而来。
有机磷农药。
周云飞瞬间做出判断。
“赵平!
赵平快起来!”周云飞扭头朝着住院部方向高声呼喊。
赵平住在隔壁医生宿舍,今夜留守院内。
听见喊声,他披着外衣奔出来,一边跑一边扣扣子。
周云飞三两句交代病情,赵平脸色骤然凝重。
“担架!
先抬进急诊室!”赵平大喊。
两人合力,将妇人抬进急诊室,安置在检查床上。
周云飞仔细查看:妇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面部肌肉一阵阵抽搐,口角白沫不断涌出,棉袄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搭住腕脉,脉象细而数,跳得如同急促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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