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之后的那个周末,陆知言在琴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沈千千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听到他正在弹一段她没有听过的旋律——节奏比《等到了》更慢一些,音符之间的间隔拉得很开,像一个人在秋天的下午沿着一条铺满落叶的路慢慢地走。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继续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的十月阳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把那棵桂花树新长出来的叶子照成一片油亮的深绿色。
那棵树的盛花期已经过了,枝头的花粒稀疏了很多,但风一过还是有细密的花屑飘落下来,在空气里形成一阵持续的金色微尘。
那天傍晚陆知言从琴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写满了的谱本。
他走到客厅在茶几前面翻开最后一页给她看——那页空白的五线谱纸上画了七八行音符,和之前那些曲子都不太一样。
节奏很慢,音符之间的跳跃幅度很小,整段旋律几乎是在相邻的几个音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人在窄窄的楼道里慢慢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他指着那几行音符说了一句:“这首曲子叫《秋天》。
还没写完。”她蹲下来和他平齐看了看那几行音符,这一次的旋律比他之前写的所有曲子都更安静、更收敛,像一个人在秋天的下午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的树枝时脑子里浮现的那种缓慢而确定的调子。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慢慢写。
不着急。”
他点了点头合上谱本,跑回琴房里把谱本放回了抽屉。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
第二本相册已经快满了,里面贴着今年从春天到秋天拍的照片。
她翻到最后几页——有一张是他在海边蹲在沙坑旁边低头看着坑里渗出来的海水,有一张是他坐在老宅院子里吹那只新口琴的侧影,有一张是他今天在音乐会上站在钢琴旁边吹口琴的样子。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块剩下的空白,然后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
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十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
她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写了一首新曲子。
叫《秋天》。”
“我听到了。
下午他在琴房里弹了一段。”
“他说还没写完。
结尾还差几个小节。”
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上次《等到了》的最后两个音他想了一个多月。
这首可能也要一段时间。”
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垫看了一会儿窗外。
那棵桂花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持续地晃动着,那些剩余的浅金色花粒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亮泽。
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
陆衍跟着她走进去,两个人先后躺下来。
窗外的十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桂花树的花粒一层一层地送进空气里。
她在那片持续而细微的声响里慢慢合上了眼。
十月末的时候,陆知言把那首《秋天》写完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琴凳上把整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从开头那段缓慢的低音开始,经过中间一段短暂的小幅上行,再到结尾那几小节重新落回低音区。
整首曲子听起来像一个人在秋天的傍晚沿着河边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水面,然后转身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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