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陈安顺回到马厩后头的茅草屋,插上门栓。
他从怀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
两锭半金子,搁在矮桌左边。
赵有道给的那锭白银,搁在右边。
前几天剩下的碎银子,从床底的瓦罐里倒出来,堆在中间。
他蹲在桌前,开始算。
二十五两黄金,按当下清泉县的金银比价,一两金折十两银出头,合二百五十余两。
加上一百两白银。
再加上瓦罐里那堆碎银子——他一枚一枚地数过,七两三钱。
三百五十七两三钱。
每天牛肉加补气散的开销,他早就算得烂熟。
牛肉二十斤,二两银子。
补气散一副,十两银子。
再加上零七碎上挂着的灰尘颗粒,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中浮动的飞絮,全都纤毫毕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还是那层枯黄粗糙的老皮,但皮下的筋肉纹理变了。
更紧,更密,更沉。
手指屈伸之间,骨节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不是蛮力,是一种融进骨头里的、浑然一体的劲道。
二流。
他站直身子。
弓了几十年的脊背没有完全挺直,但比之前高了至少两寸。
整个人的气势,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陈安顺站在茅草屋中央,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矜持,是胸腔里憋了六十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那种畅快。
“哈……”
他仰起头,又笑了一声,比第一声大。
“哈哈。”
六十年。
二十岁进弘阳武馆,练到三十岁没摸着三流的边。
四十岁在江湖上混,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六十岁认了命,缩进赵府喂马。
七十岁连扎马步都开始喘。
八十岁,二流。
恩师要是还活着,这回该不会拿拐杖敲他脑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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