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厢房的门开着,里头点了盏豆油灯,光线不算亮。
陈安顺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屋里的气氛变了。
三夫人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边搁着盏还冒热气的茶。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一身鸦青色的缎面褙子,头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端的是县丞府内宅贵妇的做派。
她的身子本来微微前倾,一副等着兴师问罪的架势。
陈安顺进门的那一刻,她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手里端着的茶盏在半空顿了一下,水面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二流武者的气机和三流截然不同。
三流练的是蛮力,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一头壮牛。
二流不一样,力气渗进了骨骼,周身气血形成循环,站在那儿不动,体表就会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沉压。
这股沉压不重,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
三夫人感觉到了。
她身后站着的丫鬟小翠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安顺往前走了两步,在厅中站定,拱了拱手。
“三夫人找老汉,不知有何吩咐。”
三夫人没立刻开口。
她的视线从陈安顺的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来。
进门时弓着的背比以往直了两寸,踩在青砖地面上的步子沉稳得不像。
管家周叔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老爷,有件事禀报。”
“说。”
“马厩管事陈安顺,今日突破二流了。”
赵光峰翻公文的手停了。
他没抬头,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两下。
“老大几天前才跟我说的,这老头在往二流冲。”赵光峰把公文合上,靠向椅背,“没想到这么快。”
“老奴也没想到。”周叔站在门口,没进来,“这个陈安顺,在府里喂了二十年马,一声不吭。”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倔驴。”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和白天说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回的语气不太一样。
白天是感慨,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赵光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书房的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周叔,你觉得一个八十岁的二流武者,还能走多远?”
周叔沉吟了一下。
“老奴不懂武道。
但依老奴看,此人心性之坚韧,府内无人能及。”
赵光峰没接话。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册子。
册子的封面用上等牛皮裹着,右下角烙着赵家的族徽。
赵家传承的玉树宝衣图。
本来想要用此图谱助老马夫一臂之力,倒是用不上了。
他思索片刻,忽然笑道:
“也罢。”
“让陈安顺明天辰时来书房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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